改革开放已来,我们这里的人确实比以前富了。但丧葬的习俗也改革了不少,越来越不象是家里死了人,倒象是家里出了什么特大喜事。我家居小城的一个十字路口，小城人数充其量也就是五、六万人，但我几乎每天被刺耳的炮仗声惊扰着。傍晚死者家属要送死者的灵魂到神庙里归位，这是出殡前一天傍晚或亡者死后第三日黄昏必举行的仪式。

　　现在的这个仪式颇有点象节日里庆典的游行队伍。要不是后边孝子贤孙穿着的白孝衣，外地人乍一看，很难想象那是为死者哀悼：前面开道的是一辆披彩挂绿彩灯闪烁的彩车；彩车后边是一队穿着节日彩装的秧歌队伍，秧歌队后边则是身着唐装的鼓乐队；乐队后边便跟着一长串穿白孝衣的孝男孝女。彩车前面还有打先锋的小车队，车队的规模和车辆的款式要看死者家属的能力了。但这些打先锋的车辆负责放炮仗。一个铁制的炮架子，少则放十几个二踢脚，多则放二十几个，点着一个，其如火箭炮发射器，炮仗呼呼冲向天空炸响，犹如伊拉克战争的地面防空炮火。

　　彩车放的音乐大多是当今的流行曲，只是在特定的场合放一些念经之类的录音；鼓乐班则吹着欢快的曲调，为秧歌队伴奏；秧歌队舞着花扇彩练，起劲起舞；孝男孝女悠闲自便。在大街游行之后，回到家里便放起礼花彩弹，真是堪比正月十五的元宵夜。

　　出殡的前一天白天要唱戏，也有前两天就开唱的。有经济能力的死者家属，则请高一点规格的剧团，演出的是正规的大戏剧目。那些解决了温饱的人们也被迫随俗跟风，没钱只好请一些业余打地摊的戏班子。这些戏班子的曲目多是地方小曲，内容粗俗下流，为迎合看客，什么都唱。那些不堪入耳的台词，让人心跳脸红。如果棺木里的死者有灵能知的话，不知对此有何感想。有些唱词和动作明显是在亵渎死者。

　　出殡这一天，比《红楼梦》里的秦可卿出殡还隆重，要是让贾珍父子看见了，也自惭宁府之财力不如也。我亲见有几家请了洋乐队为送殡游行队伍。前两天有一家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军乐队，一色军装，吹着《解放军进行曲》为灵车开道。我惊讶得险把眼镜跌掉。——小城的特色呀！

　　我小的时候，本地的出殡也请鼓乐班，那时吹的调子都很伤感，寄托了家人对死者的哀思。但从不请戏班子的。可以说，本地从古传下的习俗就没有这一特色。这种恶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，我也不清楚。看这样的出殡仪仗队，给人感觉好象是子女们企盼长辈早些快死的样子。否则长辈死后，后人不会如此兴高采烈地庆祝。

　　汶川大地震后，全国人民为地震死难者哀悼三日。三日内停止一切娱乐活动。而我们这个地区哀悼死者的方式却是唱戏、扭秧歌、放礼花。这是怎样的一种习俗？我心里十分困惑地望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