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祝福时的思绪
每当中秋、元旦、春节等重大节日,总有一些教过的学生发来祝福的短信。虽有的措词精美华丽,有的朴实诚挚,但浓浓的思念之情都溢于言表,这不得不让我泛起层层思绪。
其一是不得不引起我对自已执教一生的反思:青年时期,初为人师,很容易与小不了我几年的高中学生打成一片,一起投入当时的政治运动,边学边教他们驾驶手扶拖拉机、安装晶体管收音机,师生关系融洽到请我去家里过元宵节,今生第一次喝了酒,还是当地人引以自豪的颐生茵陈酒。可我的教学业务却无从提高。那1964--1976,正是风华正茂的时侯,却实在地被担误了!当时的学生后来只能靠关系进了大学,成了世界上独有的工农兵学员,当然也有靠自身不懈的努力,成了市级医院院长的。1977年恢复高考了,先天不足的我翻出我高中时用过的书籍、讲义,在公社高中的院子里架起了扩音设备,义务为担误下来的十来届学生复习、迎考,而同事们则紧张地翻印着我选定的讲义,面对涌动的人潮,总是不够发!学校有限的办公费用可放了血了。随着进入中年,我调进具一定规模的完中,并被推上了班主任的岗位。吃助学金、拿生活补助读完大学的我已是三个孩子爸,知道怎么疼孩子,更知道怎么让学生家长们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学校:我不仅是班级的管理者,而且是学生正当权益的代言人。竟然为一个教师中的败类猥亵女学生而直告校长,弄得校长无法掩盖此事,结果把我和那败类一起缓加工资,还让人查我文化大革命中的表现!要不是后来有硬性规定,我将永远比同等者低一级工资!我为自己的幼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!此后,带着愤恨和对人世的疑惑,又送了两届高中班,事事处处想着我面对的多是农民子弟,我对他们的父兄得有个像样的交待,因而工作中真是处心积虑,不敢懈怠,因而班级管理水平提高了,班风正学风好;教学水平也相应见长,在理论知识与实践的结合上达到了当地的顶级水平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1990年送出了清华大学的高材生,本科毕业直上硕博连读,又被清华留校工作,这对同等普通完中是想都不敢想的,直到现在,十多年了,仍是唯一!此时的我已不再是学生的哥们,而是师长、他们家长的知心朋友和代言人。此后,因年事己高,不宜再做班主任了,上了三届高中物理,业余时间不忘给年轻的物理教师和班主任们出出点子,为此退休前的近十年过得很充实,人气也很旺。60岁的生日是两届学生策划着过的,还给我添置些必须的家用电器。对于两女儿家都双双下岗、儿媳又待业的我是何等的感动、何等的刻骨铭心,任何人都不难理解。我把毕生的精力无保留地给了学生,他们没忘记我!虽然我日复一日、孜孜不倦地伏案工作时只想着如何让他们成人、成材,决没想要他们怎么回报我,但当这种回报来到面前时,难免惊骇、有受宠若惊之感!
思绪之二是想到了发来短信者的音容笑貌,想到他的家庭及家长何等殷切地希望我多给他孩子的更多关心,我的回答却让他们迷茫:我会给他与别人同样的关心,因为都是我的学生!想到他目前的境遇应该可以,否则为温饱而疲于奔命的人是很少有问侯老师的闲心的;想到他靠努力改变了农村孩子天定的命运,可他们自身解放后是否孝敬含辛茹苦养育他们的父丹?是否善待支持他们跳出农门的自己却仍在农村的兄弟姐妹?对此,我只能有机会见着他们时叮咛了。
思绪之三是我不过是个很普通的教育工作者,为工作尽心尽力是起码的职业操守,他们不忘我也是在崇尚尊师重教的社会风尚,所以应予鼓励,因此,我的回信通常是:谢谢了,回老家了么?后者意在关心他是否在意老家的父母、兄弟姐妹。
总言之,每收到一条问侯的短信,总是思绪万千。这当然与退休后闲来无事有关,但如果我只是个教书匠,只知道把学生当作获取自己名利的工具,而不管学生的死活,相信每逢节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问侯,即使有,内容也会截然不同的。